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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0章 重陽 “這麽怕羞,好生可愛……”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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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0章 重陽 “這麽怕羞,好生可愛……”……

翌日晌午, 榻下的木屐與戰靴胡亂堆壘在一處,幾縷陽光透過窗,在青竹聲動中跌出幾道橫斜的密影。

撫州風物極好, 日頭高,庭院裏的越鳥昂首走著, 封長恭垂首給衛冶換著紗布, 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, 說:“昨日不該跟你吵的,明明知道你帶著傷,經不起折騰。”

這小子賊啊, 睡飽了就曉得及時認錯,衛冶連事後追責的時間都沒有。

衛冶看著他似笑非笑:“說開了就好。”

“這回傷得不重, 但也要養,”封長恭活像聽不出好賴, 衛冶這般說了, 他就真當沒事人, 拿手寸量了幾下腕子,帶到胸口輕輕揉搓著瘀血,說,“你看你……又瘦了,一折就能斷。”

“那怎麽辦啊……”衛冶心思微動,他一貫是好了傷疤忘了疼, 見封長恭氣性已消,便緩慢地拉長尾音, 還要哄他。

手被人握了一宿不肯放,衛冶退而求其次,擡腳踩在了腰下布料上, 那堅硬與覆蓋其上的柔軟可扯不上趟。

衛冶壞心越發漲大,見封長恭驀地噤聲,一動不敢動。

窗紗上綠浪翻湧,他換了個更舒心的姿勢,挑一下眉,對封長恭笑:“幫你啊?”

都不用大夫叮囑,衛冶這樣情態,哪裏是能幫忙的模樣?

分明是一天少說要睡五六個時辰,閑得皮癢了。

又見臭小子滾回來撒嬌耍癡,儼然是沒再氣得不能隨便扯虎須,這才上趕著來撩撥——純粹是戲弄人呢!

衛侯爺偷雞不成蝕把米,封長恭瞧他這樣,心中氣得要死,往後微微一退,避開了那未著寸縷的足底。

封長恭眼角泛紅,那是初醒時未褪的情潮,可他穿戴整齊得要命,立得挺拔的上半身根本看不出腰下的端倪。

他簡直像一個正人君子。

衛冶不露聲色地打量他,就見封長恭拒絕得很堅定,相當徹底:“這不是重要的事,起碼不該是補償。我現在不想和你那麽做了,因為我很痛苦,而且我還氣著呢……先叫我氣性消了。”

衛冶聽罷,點點頭“哦”了一句。

隨即這滿腹黑心壞腸的王八蛋靜了片刻,又帶著笑意問:“那能親你一下嗎?就一下,求你了。”

可見有些人就是欠吶!

非叫正經人家的好兒女氣得滿臉通紅,噔噔噔往後連退幾步,嚇到落荒而逃才肯罷手。

封長恭瞪著眼,把藥瓶丟到一邊,叫他自己上藥。

封長恭惱羞成怒道:“衛揀奴!你知不知羞?我……我恨死你了。”

“喲,”衛冶靠著榻,好整以暇道,“你不喜歡了?”

封長恭神色幾變,不回答。

這是由著他隨意拿捏了。

衛冶便可惡的舊態重萌,又逗他:“怎麽,不說話?啞巴了?”

他說著,像是玩心又起,藏在昏影裏的半邊臉微微一歪,在疏斜的竹影下笑起來:“讓我看看這是誰家的小娘子啊,這麽怕羞,好生可愛……”

“衛冶!”封長恭氣紅了臉,他一腳踹開腳踏,俯身把靴子撿起來,連懟了幾下才把左腳套進去。

封長恭背對著衛冶,壓根不敢看他,低聲怒道:“你就是要氣死我,氣死我你好跟別人好!氣死我你想誰跟你好——你就是不想跟我好!”

“……真可愛啊。”衛冶心下微嘆,感慨道,“可惜上輩子造了孽,這輩子跌進我手裏了。”

——原來他竟還很有些自知之明!

見戲耍夠了小十三,衛冶斂了笑,正聲道:“真不喜歡我親你啊?”

“……倒不是不喜歡,”封長恭動作一頓,有點遲疑地說,“若有,那很好,可沒有也能。我就是不想一有點什麽事,你總拿這個來含糊,我會感覺你沒有我認真,就好像……你只是為了我來的。”

衛冶點點頭,說:“好吧,你要這麽想,那就不親了。”

可見這世上,總有那麽些人是真難伺候。

衛冶話鋒一轉,歇了心思,封長恭卻不同意。

他松開穿靴的手,俯身回去,一把按住衛冶,執拗地說:“你就是為了我而來的。”

他是絕無僅有的再人間。

衛冶嘴角噙笑,微仰頭,懶散地陷在榻與封長恭所構建的這一方天地裏。封長恭安靜地看了他很久,仔細描摹衛冶的每一寸眉眼,他用太過強勢的目光警告他,說開了,就不許躲了,他貪心不足,有關衛冶的一切他都要知道,並且了如指掌。

鼻息相聞的間隙,衛冶指尖微動,起了壞心,又想撩撥他。

結果封長恭這回真起了興,剛俯下身,衛冶又說算了。他胡亂扯著理由,說腕子疼,心口疼,嗓子疼……總而言之哪兒都疼。

逼得封長恭好好的一個正經人,日上三竿了還要束緊襟口、蓬亂著頭發去找水,留下壞事做盡的長寧侯倚在床上哈哈大笑,把養在自己身邊的童養封姓小娘子欺負得夠嗆。

**

深夜更夫打著梆子,聲響一路飄出了撫州,落到了拈穗山下西行的軍隊裏,與鐵甲碰撞的金石響混在一處。

原本依著封長恭的意思,衛冶的傷沒見好轉,還應該在撫州將養一陣。

但衛冶卻不同意。

雖然單良均沒有明言直令任何有關衢州守備軍的事,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之間的關系——包括之前的那批糧,普天之下也就衛冶這麽一個有能耐說拿就拿,還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拋給他的人了。

衛冶在撫州多待一日,單良均乃至整個西南守備軍就多為難一日。

衛冶沒有閑來無事給人添麻煩的愛好,要辦的事兒已經辦了,他又沒什麽大礙,自然也該盡早回到衢州,以免多生事端。

這一路走得不算快,再加之走走停停,與江南各州的聯系都有每日快馬加鞭往來的聽信回稟,行軍的動作甚至稱得上一句緩慢。

八月初,北都冊封太子與西洋使臣再度入京勤見的消息一起乘著夜色傳來。

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,任不斷便一躍進了馬車,想要告知衛冶此事。卻見月光傾灑,封長恭眼疾手快,擡臂擋在衛冶眼前。

任不斷欲言又止,看著那嬌貴好似琉璃易碎的衛冶,心中無端生出一點酸來。

可憐他早先在撫州園裏,還杞人憂天地替二位擔心了好一會兒,既怕衛冶這德行,張口幾句就把人得罪狠了,回頭墳前連個送終的姘頭也沒有。

又暗自怪罪封長恭好不懂事——衛冶都落得這份上了,怎麽還上趕著招惹,反手就給病患一個巴掌呢?

幸而從第二日起,不消多問,封長恭臉頰上一左一右的兩個浮腫紅印,就替他洗凈了欺負傷患的惡名。

不幸的是,任不斷準備的一籮筐勸人的話全然沒能用上。

他看著不過幾日,又好得如膠似漆的兩人,只覺眼睛生疼。

……他真是鹹吃蘿蔔瞎操哪門子心!

封長恭沖他笑了一下,帶著熟悉的溫和有禮。

他垂眸看眼衛冶,又擡頭對任不斷壓低了聲說:“睡著呢,有什麽事,同我到外頭說,別吵著他了……本來這一路顛簸,總也睡不好。”

睡不好個屁!

任不斷幽幽地心想:“我看就他睡得最多!”

仿佛福至心靈般,任不斷似有所感,低頭瞟去一眼。果然不出所料,對上了一雙半瞇瞳孔的眼。

裏頭隱含警告,殺意盡顯,以至於任不斷不得不把堪堪脫口的真心再度咽回去。

只見他木然地與衛冶對視一眼,隨即悲從中來,自覺側開了身,請封長恭先下車。

他簡直想不通自己怎麽會覺得衛冶搞不定封長恭。

“西洋的事兒我已知道了,暫且往下壓壓,別同十三講。”衛冶壓低了嗓音,輕輕地說,“別看他現在一切如常,其實心裏還不好受,看我都來氣,何況是西洋?北都的蠍子還在呢,這會兒別讓他把心思往那邊放。此事我自會告知姑母,海上西洋殘軍未撤,詳情北都那邊估計還得再談,沽州這裏防患未然,如今也該有個章程……對了。”

任不斷蹲下來:“嗯?”

“你把另一件事跟十三談談,秋收在即,西南守備軍的糧,北都也該能供應上了。”

衛冶看任不斷留得久了,總疑心封長恭會生疑進來。

於是又把眼睛閉回去,嘴唇翕動,說:“你們自己想個法子,把糧‘搶’過來,咱們總不能替他白養人。”

**

九月金秋,丹桂飄香。衢州今年的收成不錯,但遼州地勢貧瘠,沽州也因著海亂,漁民另尋生計,打撈上來的水貨較之往年,少了將近九成。這就導致今年的軍糧負擔很重,甚至還要勻出二三成的糧食,下放進坊市——不過這些都另有人操心,不歸仁不斷管。

童無在七月底就回了衢州北覃所,此刻正閑坐院亭,躺在鋪榻上看北覃們摔跤比銃。

任不斷沒心思跟滿身汗的臭男人玩,他才不來操心這些,這會兒也就搬一條小凳,邊在井水裏湃葡萄。

邊用不輕不重的嗓音,給童無介紹哪幾個新收的北覃好,回頭招人入隊的時候,她好搶先一步,把好苗子從裴守他們幾個那裏搶來收入囊中。

衢州夜涼——但那只是相較於身子弱的人而言。

童無身體向來健壯,哪怕是當時奄奄一息地被人救回來,腰腹傷處像個血糊的大窟窿,誰看了都覺得活不下。

修養三月,她就好得像個沒事兒人,冰葡萄是一口三個地吞,把嘴裏的冰塊嚼得嘎吱響。

“他不錯,眼力好,手腳也利落,辦起事兒來跟費良有得一比。”任不斷說,“但問題就是太不錯了,勢必也是要單拎出來管人的。到時跟西南那邊連通的脈絡,估計就要在他們兩個中間挑一個,誰能不討單良均的嫌,興許誰就能出頭。”

“這事兒侯爺來管麽?”童無看向庭院,“他那身子……十三肯點頭?”

任不斷:“弄不清他們兩個,反正自己拿主意唄,我陪他們走了這一路,連……”

那個“你”字尚未脫口,任不斷洗葡萄的速度一滯,覺得此言頗有些賣好脅迫的意思,本來童無也沒求著他留下陪她。

於是任不斷靜了一息,很快改了話頭,說:“——連我自己的事兒都沒顧上,還指望什麽呢?都這會兒了,該怎麽樣,大家心裏都有數,沒必要非把話挑開。再說了,揀奴那身子壞了這麽些年,不也還能活麽?本來人活一世,除了銀子和米糧得數清,日子嘛,糊塗點好,將就著也能過。”

“糊塗點嗎……”

童無在嘴裏嚼咂了一會兒這句話,也不知道讚不讚同。

正說著,那邊一個模樣格外出挑些的北覃剛剛用燃銃射中立盾。

封長恭面色如常,好似全無攀比之心,自己默不作聲地在一旁利落比準,松開手指,輕松射中了立盾靶心。

北覃驚嘆一聲,心胸很是開闊。

而陳子列這個向來很能捧他封哥哥臭腳的,當即二話不說,領著一幫來看熱鬧的掌櫃齊聲喝彩。

童無頓時側眸,幾不可聞地笑起來:“十三能耐啊。”

任不斷這才扭頭往那邊看了眼,隨即意識到發生了什麽,也笑開了。

他笑罵道:“好小子!實話實說啊,真不是馬後炮,當年還在鼓訶的時候,我就依稀看出來他不是什麽好玩意兒——關鍵揀奴不信邪啊!該!”

童無盯著訇然鬧開的庭院看了半晌,忽然轉過頭,看著任不斷,對他說:“衛家的女人子孫緣淺。”

“……你是衛家的?”任不斷仿佛已經從這句話裏意識到了什麽,他靜了少許,笑笑說,“我以為你是我家的。”

這個機靈賣得不好不壞,大多數女孩兒聽了只想罵他作怪。

不過童無脾氣好,不與他計較,只靜靜地一氣兒說道:“原本留著童這個姓,是因為我不想忘記過去。衛家的日子好,有吃有穿,有人伺候,但在潼陽關的日子也好,親爹不是那麽滿意我是個女兒,但爺爺奶奶待我很好……那時鄰家有個快嫁人的姐姐,姐姐不嫌我話少,她很喜歡我,她的身上很香,經常抱著我在屋裏玩。我也喜歡她,我答應在她出嫁之後,也嫁到她夫家的村子裏,往後可以一起回鄉,再在一處屋子裏玩。”

可是後來一夜之間,潼陽關破了,整個村子的人都沒了。

……足見世間好物不堅牢。

“怎麽辦啊,不斷,”童無說,“我努力過了,但還是不行,我答應過的事總是沒能做到。”

她擡手按下湃了冰的井水,平靜地說,“你要不要趁著八字還沒一撇,什麽都沒走過明路,趕緊換個人喜歡……否則你就沒有四個孩子了。”

“孩子可以撿來養……還省了請大夫的錢,真正要過一輩子的人可不能隨便。”任不斷看著童無。

他只笑,不說實際的:“況且有一事你實在不知,那唐樂歲也忒黑了!請他坐穩公,張口就要我半條命,我給衛冶那緊扒皮賣一輩子的命也不夠餵他仨瓜倆棗的——咱不犯蠢。這天下大亂,死了多少人,還要再死多少人,哪裏不能撿沒爹沒娘的孩子?沒必要自己生,還怪痛的。”

“……這話實在缺德。”童無偏過頭,微垂眸,沒有對上任不斷的眼神。

任不斷昨日忙著打聽北都的事宜,夜裏沒睡多久,這會兒說著話,都快躺下了。

他抱著童無卸在一旁的雁翎,兩人坐臥之間,隔著他自己的刀。任不斷從前是忍著,不敢隨意與童無親近,但這會兒童無許是自覺有愧,已然默許他可以為所欲為,任不斷卻突然心軟得不像話。

……實話說,這個真心還不容易出口,尤其對於他這個年紀的男人來說。

哪兒有人都能坦坦蕩蕩地躺上心上人的榻了,他卻什麽都不想做,只想跟童無靠得再近些,想聞聞她頭發上的皂莢味……還想聽她真睡熟了,沒有任何戒心的平緩呼吸?

尤其是仁不斷這副落拓不羈的長相,在正經人堆裏著實不討好。真心話放出去了,也沒幾個人能信。

但童無不怎麽能哭笑,卻很能分得清好壞。

良久,久到連童無都以為這事兒已經過了,任不斷突然開口:“也不能說缺德吧,生出來的孩子總得有人養……給我們領著,總比做蠍子的好。蠍子都沒有家。”

但我想要一個家。許多人沈淪在這俗世裏,也不過是想要一個家。

童無擡眸看月光灑進庭院,男人們或叫或笑,鬧成一團,找事兒遮掩著尋空過來瞧的姑娘,你推我攘,笑擠在一塊兒。

她捏碎了葡萄,在冰涼的井水裏湃凈了手,說道:“也該到重陽了,今年的月亮圓,是個團圓夜。”

**

周署賢一路緩步前行,沿路的宮娥紛紛行禮,秋後領了新袍的小太監們個個昂首挺胸,闊步走在後頭,直到跨步進明治殿內,才低下了頭。

而在他們身後,跟著北覃衛的兩位指揮使。

眼下北都局勢裏,不周廠與北覃衛孰重孰輕,一目了然。

此番進殿,呈報的正是拖了兩月,拖到不能再拖的北覃衛家眷名冊。

幹這事兒可不討好,活像把手下人的身家性命報給上邊兒賣好。蔣滬面露難色,在門口頓步片刻,才掀袍進門。

倒是孔皓神情淡然一如既往,跨進門,就將手中一沓名冊交到周署賢手上,再看其呈到蕭隨澤案頭,稟告:“回聖上,北覃衛所屬,一萬三千名籍戶,都在這裏了。”

重陽佳節,就要宴飲群臣。

蕭隨澤卻時常睡不好,此刻也是撐著口氣坐在這裏,一會兒還要領著皇後太子在文武眾臣跟前露面——再者盤桓北都數日,久久談不成停戰協議的西洋使臣,也是個需要打起精神來對付的大麻煩。

奉元帝揉了揉眉心,說:“怎麽這樣慢?”

“這不查不知道,”這事兒蔣滬能答,孔皓來說就不方便,他趕忙搶著說,“那衛氏宵小,謊稱聖意攜下竄逃之時,還將名籍案檔統統做了替換!您說,這要一把火燒了,也就一早能發現得了。偏偏他這樣來過一手,裏頭的記載半真半假,要查的又有一萬三千人之多,比對起來細細勘查——哎!真不是微臣開脫,已經是緊趕慢趕著快了!”

索性蕭隨澤也是累了,他低嘆一聲,不打算追究。

“既然如此,”蕭隨澤說,“那麽——”

可隨後的安排尚未落幕,便有人來稟,說是花連翹到了,且內閣宋汝義、兵部薛有今也先後遞了拜帖,說是隨後就要求見。

蔣滬不明所以地退到一邊,周署賢磨墨的動作一頓。孔皓低垂下頭,眉目微斂,仿佛對此一無所知。

巡撫司花督察跨步進殿,叩首請安。

隨即他頂著張過去幾年一直為人詬病女相的小白臉,面露急躁,沈聲道:“啟稟聖人,太明書院紮根遼州,近日常與江左互有往來,便有流言自衢州而出,四起大雍,都說……”

蕭隨澤心下微沈:“說什麽?”

花連翹似是義憤填膺,氣得連嘴巴都不利落了。他呼吸起伏劇烈,一句一頓:“都在宣揚衢州衛賊遠赴撫州,拿下了教廷蠻皇的人頭,西洋人之所以上趕著求和、西南守備軍之所以放縱衢州守備軍入撫,皆是因——”

他說到這裏,倏地再度停下。

周署賢呼吸暫緩,厲聲道:“何故忸怩!”

“皆是因北覃衛在旁協助,遠在北都的北覃家眷暗中籌糧,為西南守備軍解決了當時對敵南蠻最緊缺的月餘口糧。其言聲勢浩大,言之鑿鑿,傳得那叫一個沸沸揚揚,儼然是擋不住了……”

這也就扼住了朝廷咽喉,讓他們沒有辦法拿北覃衛的家眷開刀。

蕭隨澤若敢以此脅迫,都等不到青史筆墨,光是眼前的腥風血雨都足夠將北都淹沒!

恰如衛冶所料,他越權占地,是因為衢州世官昏政,官商勾結,百姓苦不堪言。他北征遼州,是因為匪寇成患,民不聊生,偏偏朝廷無用,奈何不了地頭蛇虎。

而他前些時日遠去撫州,先後摘除了教廷聖子與教皇的人頭,逼得西洋不得不放棄遠征,後又傳出流言,替西南守備軍熬過此劫的人是衛冶——而衛冶靠的是什麽呢?當然又離不開北覃衛。

西洋使臣白日裏遞來的談和文書中寫著這樣一句,蕭隨澤此刻坐在明治殿內,猶自歷歷在目。

總有些人你只想成為朋友,而並非敵人。

蕭隨澤總算頓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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